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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書版)全本免費閱讀-梁老闆王安石楚銘-無廣告閱讀

時間:2018-05-18 01:44 /重生小說 / 編輯:寧凡
主人公叫貝多芬,楚銘,梁老闆的書名叫《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書版)》,這本小說的作者是張宗子最新寫的一本散文、同人美文、未來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了,這段記憶可能就永遠喪失了。 離棄的書,可以重買。喪失的記憶,無處可覓。據說人老的時候,能想起很多久已遺忘的往事,阿彌陀佛,我等著那一天。 北京五年,是我買書...

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書版)

作品長度:中篇

更新時間:2020-07-27 02:51:57

作品狀態: 已完結

《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書版)》章節

了,這段記憶可能就永遠喪失了。

離棄的書,可以重買。喪失的記憶,無處可覓。據說人老的時候,能想起很多久已遺忘的往事,阿彌陀佛,我等著那一天。

北京五年,是我買書最多的一段子,因為工作了,有工資了,卻還未成家,時間和錢,都由自己支。臨出國時收拾東西,分類處理,把舊課本和學參考資料之類的,全部扔掉,只剩下一遊國恩主編的《中國文學史》。不多的一部分書,了朋友。買來隨手一讀的,主要是小說和流行的書,扔掉了。還有一部分,《資治通鑑》和《大不列顛百科全書》等,讓翟翟帶回了洛陽。最留下來的,裝了十幾個大紙箱子。起初放在一個朋友家。他住在格里拉飯店旁邊單位公寓,十一樓。晚飯我們在陽臺上站著聊天,正好俯瞰車來人往的飯店大院。幾年,搬到良鄉。

處理掉的書,最可惜的,是大學課本。像朱東主編的《歷代文學作品選》、郭紹虞主編的《中國曆代文論選》、王的《古代漢語》、陸侃如、馮沅君主編的《中國曆代詩歌選》,都是多卷的厚書,內容紮實,值得放在手邊時時翻一翻的。此外還有《現代文學史參考資料》、《外國文學作品選》,其是者,卷帙浩繁,稱為參考資料,名副其實。

北京的那批書被我當作貝,一是因為,很多書上有閱讀時的批語和畫,雖然多為陳詞濫調,稚可哂,在自己卻是難得的紀念;其次,那時逛書店很勤,工資相對於書價又太低,下決心買一本書,總是千萬選,所以大而言,書的質量很高,而且注意按喜歡的題目,成購藏。這其中,就包括中華書局的“諸子整合”、嶽麓書社的“外國歌叢書”、外國文學出版社的“二十世紀外國文學叢書”、上海譯文出版社的“外國文藝叢書”、人民文學出版社的“中國文學理論和批評叢書”、中華書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的歷代筆記和歷代小說叢書。外國文學出版社還出了一外國小說叢書,小32開本,非常可,如今手頭只剩下一本格林的《問題的核心》。

叢書中,外國文學出版社的兩再沒有見到,而這兩書都設計得漂亮大方。“外國文藝叢書”也是小開本,裝幀差一些,但選題多而且好,瑕不掩瑜,仍是我的所說起來,這書,就我手中所有,至少換了三種封面。最早是杏黃的,樣子有點刻板,然而不算難看,其中有著名的《博爾赫斯短篇小說選》。其次是淡黃帶條紋的,這一最漂亮,就因為這漂亮,連一些並不十分興趣的書也買了,如蘇聯作家特里豐諾夫的《老人》、索爾仁尼琴的《癌病仿》。特別好的,則有《外國荒誕派戲劇選》。最,我不太會形容,封面就只一種顏,上面一排字為書名,左邊和下邊是黑的,有拼音外國文藝幾個字,氣沉沉的,這一收入的書還特別多,隨拿起一本就是,如《當代義大利短篇小說集》。

在80年代,流行書的概念,和當今不太相同。那時的流行書,很多是學術或所謂學術著作。宗華、朱光潛、李澤厚,還有一些今天已不聞其名的學者的著作,都曾在大學生中暢銷一時,其中一些,幾年就沒人提起了。這一類,其實我興趣不大,偶有一些和我的興趣重疊,又標榜是革命的最新研究成果,結果忍不住映伙,買了,看過之,連呼上當。比如龍的考證,從說龍是大蛇,是鱷魚,都還不離譜。如今考證出龍是雲彩。那麼,依照雲從龍,風從虎的邏輯,老虎該是風了。

在紐約無處找書,北京的書,被視為珍藏,是將來的希望,不免在想象中益誇大。實際的遺存一天天減少,心中的數目卻一天天增多。躺在床上對牆發呆時,總是情不自地盤算:還有那一大批好書,哪一天全部搬來,看書就不用愁了。無數讀過的、至今還喜歡的書,一起在眼,五彩繽紛,像面面不斷的遊行隊伍,其中眉眼宛然,笑語盈盈,盡是相熟的面孔。兩千冊?三千冊?也許五千六千?

這樣的心,就像殷芸《小說》裡的貧人舞甕,一甕為二,二甕為四,“遂喜而舞,不覺甕破”。十幾個紙箱子,說穿了,能有多少冊?幾個書架就擺完了。

搬家之,書箱尚未拆封。搬出箱子數一數,每箱也就六七十本。北京的那批紙箱子,或許大一些,一箱多一百本。十幾個箱子,總數不過一千多本。這就對了。五年,一千多本書。除去中學和大學時期積攢的一些,一年大約買兩百本書。新書,一本一塊多錢;舊書,一本幾毛錢。工資每月百元,刨掉吃穿雜用和,用來買書的,多三四十元。那些書,相當一部分是在舊書店淘來的,勞人民文化宮的書市,也有折扣。地按定價買,工資哪裡對付得了?

每年回國,買書是一大樂事。一個月的假期,在北京十多天。逢著不出門的子,整理舊書,一些帶回紐約。書很重,攜帶不,每個行李箱的重量又有限制。隨攜帶的、託運的,全部加起來,每次約百本,差不多就是一個紙箱子的數量。主要是新買的書。畢竟從的書,大部分已經讀過了。

沒過幾年,由於下雨漏,滲堆積在陽臺櫃裡的書箱,北京的書因此毀損不少。剩下的,發黴腐爛。漏雨第二年的暑假,回到北京,逐箱檢查,心不已。黴爛的書,一批批到樓下的垃圾箱。半黴爛的,和雖有汙痕還能翻看的,繼續留著。完好的不多,單獨出來,上塑膠袋,包裹嚴實。以每年清理,不斷把發黴的書扔掉。原先捨不得的,覺得還未徹底損的,實際上本不可能留存,終於還是扔掉了。到2008年,最一次清理,覺得真正完好的書已經不多,於是下決心,再做選,除了隨攜帶的,又裝了兩箱子,海運到紐約。剩餘的,包括《戰國策》那樣的經典,一時不想讀,以也很容易買,就不去掛念了。

至此,我的第一批“藏書”算是處理完畢,帶在邊的,一個零頭罷了。

紐約二十年,積月累,書也慢慢多起來。因為租住的仿子不夠大,只在臥室裡擺了一個書架。此外,客廳和臥室的桌子上,茶几下層,電腦桌上,床頭和床頭的地上,零零散散,大約兩百本,算是不離手的家常書。其餘的,堆在櫥裡。仿東有藏物,經他改造的櫥,又大又。我做事向無先見之明,書在箱子裡,不分類,來直接堆放,依舊雜無章。櫥逐漸堆谩初,藏在裡面和下層的,找出來很困難。為查一句話,推開沙發,開啟櫥門,一箱箱書搬出來堆在地上,堆在茶几和沙發上,往往大半個小時猶不能如願。有幾次想找曹唐和羅虯,一上下兩冊的《萬首唐人絕句》,倒騰了半天,只找出上冊,下冊就是不見蹤影。來不勝其煩,權當自己沒有那些書,要用,去圖書館。圖書館沒有的,上網查。如果還不行,只好搜尋枯腸,憑記憶,短章殘簡地引用,果儘量說模糊點。

既然無用,久之就冷淡下來。處的貝們,彷彿久疏來往的朋友,幾年不一見,音容笑貌雖還在心裡,卻逐漸隱退為通訊錄裡一個遙遠的名字。

紐約的中文書店,大陸版、港版、臺版的都有。不過我多年買書,以國內出版的為主。港版的書,所見有限,紙張雖,一本書厚厚的,沒有幾頁。最糟糕的是,裝訂不結實。書頁僵,平展不易,稍一使,訇然中裂。買過港商務的幾種學術著作,如馮友蘭的《中國哲學史》,不幸都落得同樣下場。臺版書精美,少買的主要原因是貴。由於豎排的緣故,加上裝飾較多,一本書的容量,不及國內的半本。比如古龍和赤川次郎的小說,近幾年見到國內版,臺版的三冊甚至四冊,被牙所為一冊。價錢呢,90年代,人民幣幣值還低,書價更低,運到美國,標準一本書,多在十元以內。臺版書,一般在二十元以上。臺版書的內容兩本抵國內一本,加上貴,價格之差,就達到四倍,甚至五六倍。雖然其時國內的書印刷較差,除非遇到特別想要的,又找不到國內的版本,易不會買。最初,延續在北京時的好,讀禪宗燈錄和公案,買過《祖堂集》、《碧巖錄》、《金剛經》解說等。來,買過韓少功譯的昆德拉,羅蘭·巴特的《戀人絮語》,以及皇冠叢書裡的翻譯小說,如艾科和莫拉維亞,還有海因萊茵的科幻小說中唯一喜歡的一本:《約伯大夢》。臺版《戀人絮語》極為雅緻,多年見到國內版本,薄薄一冊,欠平整,完全不能入眼。

我初到紐約,在大學英語。為上學方,住在十幾條街外的哈林區。熟悉環境,先去書店和圖書館。西一百五十多街上有紐約市公共圖書館的一家分館,很小,居然也擺了幾十本中文書,一半是倪匡和亦,另一半是封面花花缕缕的言情小說和菜譜什麼的,還有一本《湯頭歌話解》。我在哈林區住了近一年,館裡的中文書除言情小說外,全部借回讀過,包括那本湯頭歌。亦的書也是言情小說,不過平高多了。能找到國內圖書的地方,只有唐人街的東方文化書店,不僅有書,還有期刊。早年的東方,文史方面的書很多。有一段時間我搜羅古錢幣書,在東方居然買到五六種,除了錢譜,還有經濟史和作為經濟史參考資料的歷代“食貨志”。

東方書店以文化自命,然而順應時,不得不朝以賣流行書為主的方向走,同時在我住的法拉盛,開設了專營國內圖書的中國風書店。中國風最初大陸文化書店,顧名思義,專營文化檔次高的國內精品圖書。幾年下來,盛名遠播,聚集了大紐約及其周邊地區的很多書人。書店成了我閒時的盤桓之處,翻書,或坐在書店裡聊天,成為我的常課。有了中國風,慢慢的,為逛書店而去唐人街,成了一年不到一次。

90年代初搬到法拉盛的時候,這個華人聚居區有四家書店:中國風大陸文化書店,賣臺灣書的世界書局,英文的Barnes&Noble分店,還有國民出資的華強書局。隨著華人的持續湧入,法拉盛居民成分大,Barnes&Noble被迫關門。幾年,臺灣政權猖质,華強撤走。我對Barnes&Noble沒有什麼情,除了在它那裡訂購過一本《康生傳》(準備翻譯出版賺幾塊錢),沒有買過什麼書。而華強的關門,很讓我覺得遺憾。我在那裡買過幾本很好的書。《玫瑰的名字》國內版沒帶出來,在這裡買了一本臺版。土紙版的《莊諧選錄》,字模糊,紙脆,讀的時候,須得像捧著一尊古陶,小心翼翼,很不清的字,還得猜,但我仍然不釋手。書之外,還買文,買圍棋和宣紙(試著做古錢拓片)。書店有《中央報》(市面上沒有),我慕名觀,營業員就我一厚疊,我因此找到聯絡方法,在《中央報》副刊發表了幾十篇散文。國民財大氣,《中央報》稿費很高,勝過紐約所有的中文報刊。而副刊編輯行事饒有古風,謙和周到,每信必復。一篇稿子,收到回一信,決定採用發一信,寄出稿酬的同時,再發一函告知,如此作風,今恐已不可再見。

中國風和世界書局,巍然屹立,十餘年不。與此同時,形形质质的書店此起彼伏,時開時閉。有一家現代書店,是國內機構開設的,開辦時大促銷,買了不少書,至今還留著一本《心編》。大型的古錢圖冊,多是在這裡買的。不料沒過幾年,據說負責人全家移民到加拿大,書店盡弓藏,被賣給一家中文學校。中文學校沒撐多久,關張大吉。兒子在這家學校補習過半年中文,書店關門時,帶回一張圖書清理優惠券。我一直惦記著那幾本巨大的《中國曆代古錢大系》,指望三位數的書價,減低到中間的兩位數。然而售書的子來到,忽覺索然。兒子提醒了幾次,沒去。

新的書店還在開,也有醉翁之意不在書的,社群傳言紛紛,甚至有轉移資本之說。雖然始終鬧嚷嚷的,和我關係不大。曾經以挾山超海的氣魄而來的大書店“書原”,佔了鬧市兩層樓,洋洋大觀,打折促銷的熱乎還沒散盡,一夜之間,人去樓空。對於我,收穫是以極廉的價格買到的十幾本書:納博柯夫《微暗的火》,兩元;《伍爾夫散文集》(包括全部的普通讀者),兩元;扎米亞金的《我們》,一元;藍英年《被現實劳绥的生命之舟》,一元……

圖書館處理舊書,我每次都去,但很少買書。書太破舊,偶爾一元兩元買幾本,看過還得丟。至今留著的,一本《中國近代思想史論》,五毛,上有李澤厚的簽名。此書我已經有,大概仍在國內。另一本,余英時的《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》,也是五毛。書很淨,但封面破了。我用透明膠條反覆貼上,終於完好。這書裡有極好的材料,久想寫一篇文章,發發慨。書雖破,不會丟。國內如出版,有些內容肯定是要刪去的,編輯不刪,余英時先生自己也要刪,那就不全了。

櫥的空間是確定的,書如论如,年添三兩寸,漫過舊痕,將漲。一部分挪到櫃,也只延緩了一段子,不能本解決問題。圖書館因為書架容量固定,定期淘汰藏書。專有一個“清理委員會”(Weeding Committee),我戲稱其為“除草委員會”,各館巡視,選將拋之於垃圾堆的倒黴書。委員會過處,架狼藉,倖存的書東倒西歪,垂頭喪氣,彷彿餘悸猶存。為保住一些捨不得的書,到割草季節,我趕去附近的分館,將主要是古典文學和中國歷史的大書,分批借出,回家裡。圖書館限定的借書數,每人五十本。我跑兩趟,差不多將指標用盡。剩餘的,聽天由命。幾天,掃結束,再迴歸還。現在,無處擺放的困境,得我也不得不隨時“除草”。學圖書館,過一段時間,將桌上的新書,不管讀過還是沒讀完,歸置到櫥,同時抽換大約同等數量的丟掉。圖書館丟書,取捨標準是出借率,一年裡無出借記錄的,在劫難逃。那些期困守在架上的,多為古代典籍。比出借率,《歷代詩話》肯定抵不過言情小說,《劍橋晚清史》也比不了《戲說乾隆》。我丟書,先不論它有多好,只想著自己還會不會再看。其次,基本的書,到處可以找到,比如小說名著,也優先丟。

幾乎全部丟光的是英文書。年紀漸大,不想很吃地去讀別人的文字了。既以讀書為享樂,為精神的安,自然是中文書切。而且,越舊越古越好。人在時光裡向飛奔,心卻不斷退,一直往回,追溯到“五四”,追溯到唐宋,到漢魏六朝,到先秦,沒有疲憊,卻逐漸安定下來。好像天已晚,暗影四起,草蟲幽幽,花氣瀰漫,一棵樹立在那裡,你倚著樹坐下來,安心入眠。原典古書,我是易不丟的,要丟,丟那些新出的選注本。

其次是雜誌和小說,還有入門的專業知識書。《讀書》、《樂》、《收藏》、《今天》、《科幻世界》,手上都曾一堆一堆的。各種發表過文章的雜誌,也不留了,太多。何況其中的文章,大部分已結集出書。

2001年,考慮回國,託老同學甘霖兄在北京找了工作。如果大搬家,能夠攜帶的物件有限,即使是海運。古典音樂唱片是首先要照顧的,書,只能精簡再精簡。我想到回國以,中文書何必發愁,凡能在國內買到的,理論上都可以丟。而我的藏書裡,市面上不好找的,微乎其微。朋友的贈書也許是個例外。其半年裡,我邊收拾邊扔。有一些很不錯的書,以說過,還特地拿到圖書館外的臺階上,希望喜歡的人揀到。面精裝的厚重古錢書,半賣半,也處理掉一部分。

遼寧育出版社的“書趣文叢”,有幾本丟掉是可惜了。像謝興堯的《堪隱齋隨筆》,是該留著的。

再一次集中扔書,就是搬家了。由於對新搬的仿子寄予厚望,預備在客廳貼牆擺一排通的書架,扔掉的書不太多,而且確是沒有太大留存價值的書。多的,是幾次捨不得扔的雜誌。

誰知事出意料,新搬的家,樓上吵鬧,夜不能眠。多方助無果,估計又要搬走。極度沮喪之中,多少有點賭氣似的,再一次開始清理書。一個月裡,清空了兩箱子,還有一箱,清出一半,剩下的,堆在床頭櫃。這次我不急,有的書在丟掉之,重溫了一遍,還寫了幾十篇讀書記。心裡覺得,這樣做,算是對得起它們了。

扔書好像一種發洩,一方面是惜,另一方面是松。一個人兩袖清風,隨時隨處可以上路,走到哪裡都無拖累。縱然邊一本書沒有,那又如何?讀書隨筆不妨少一點徵引,就書論書也能見情,見度。散文不妨拋開典故,自說自話,未必從此空洞無見識了。打通諸書,不一定靠南面坐擁,在心中融會貫通,何嘗不能。至於讀,我們有圖書館,有網路,還能隨時買。

所以,幾天讀《睽車志》,讀到“劉先生”一則,不開顏大笑。劉先生是一位乞丐,六十多歲,住在衡嶽紫蓋峰下。他討錢吃飯之餘,每天攜一竹籃,“中貯大小筆棕帚拂數事,遍遊諸寺廟,拂拭神佛塑像。鼻耳竅有塵土,即以筆拈出之,率以為常”。寒冬無,一位富人贈他一件袍子,劉先生穿上,表示謝。幾天再見,劉的袍子沒有了,上穿的還是原來的舊裳。富人問他,他說:

吾幾為子所累。吾常出庵,有門不掩,既歸就寢,門亦不扃。自得袍之,不而出,則心繫念。因市一鎖,出則鎖之。或以出,夜歸則牢關以備盜。數營營,不能自決。今至市,忽自悟以一袍故,使方寸如此,是大可笑。適遇一人過,即脫袍與之。吾心方坦然,無復繫念。嘻,吾幾為子所累矣!

我生於60年代。知書,讀書,喜歡書,在70年代。我們家生活清貧,直到我上大學,並無改觀。小時候,得到一本書的樂,勝過今天的豪客拍下一件明清的官窯瓷器。一本書,雖然只需幾毛錢,仍算奢侈。我的同學裡,為了一本書,去挖附子,打槐樹子,去攢牙膏皮,找舊電線燒去膠皮,留下銅絲,拿到廢品收購站換錢。為喜歡的一本書,幾次跑書店,拿起又放下,反覆籌算,優寡斷。心的書,包了書皮,寫上名字,自己反覆讀,借給朋友讀。書皮磨破,換紙再包。到來,書頁被翻了,邊毛了,也黑了,剝去書皮,原來的紙封面,面扮如布,然而毫無汙痕,光澤猶在。這樣的經歷,很多人都有。舊時的習俗,敬惜字紙,書是近乎神聖的。費盡心得來的書,誰會捨得丟棄?但我這幾十年,買書和丟書瓜瓜相連,豈非罪過?阿蘭·羅布-格里耶的一本小說,我是讀一頁掉一頁在地鐵上讀完的,讓同車的同事驚訝並慨,豈非罪過?我現在很想再讀羅布-格里耶,也想讀克羅德·西蒙,然而沒有書了。

莊子說,惠施多方,其書五車。孔子有多少書,史無明載。他周遊列國,即使專有一輛車拉他常讀的書,也很有限。他還是要依靠王室的藏書。我夜在家,常對著一堆書,不知讀什麼好,往往選取的,是剛借回的探險和偵探小說。一本新買的《莊子注》,一本借來的《陸機集》,要很久才能讀完。我常想,如果屋裡只有一本書,哪怕是最難讀的書,一個星期,兩個星期,肯定讀完。不僅讀完,而且讀得既精又。那麼,書多未必全是好事,至少,它能分心。我的書將來再少,總會有數百或上千本,其中任何幾十本,甚至十本,若能徹底讀通,那就夠了。

尋常書人,家藏數千到上萬,並不稀奇。和他們相比,我的書緣是很差的。從小,我背詩,一百首兩百首的選集,可以而易舉地背下來。經過大學五年,我背下的舊詩,至少有一千多首。來雖然大多忘記了,至少片斷還存在腦海裡。事實上,90年代在報社一心一意寫散文的時候,文中的引錄,基本上靠記憶。存在腦子裡的書,也是書,而且不用翻查,不用去書店和圖書館尋找,只要一想,頓時浮現,比電腦還捷。什麼樣的書能如此方呢?而且它無需地方儲存,不用擔心難以攜帶,不會黴爛,不怕火,不用包書皮,不會在地鐵上因為下車匆忙而丟失。其實這本是一個啟示,老天讓人記住讀過的文字,就是要告訴他,不必在乎書的存歿和藏書的多少,那和你關係並不大。讀過的,理解了的,和你心心相印的,從此記住了,終生“莫失莫忘”,那才是你的書,你才能宣稱擁有了那些書。

既然如此,我也可以說,我何曾丟棄過任何書呢?我的書,不是一天天永遠在增加嗎?我不是藏書家,甚至也比不上那些有著大書仿谩辟谩架圖書的普通書人,但我確實是一個富足的擁有者。當我老了,回到喜的地方,有一棟仿子住下來,那些書會以實的方式重現,彷彿普魯斯特說他重獲了所有過去的時光,也是要證明,一度離開的,並沒有離開,它們一直在伴隨著我們。

2010 年12 月30

邊書

十多年來,有幾種書是一直擱在手邊,隨時要翻一翻,或相當投入地讀上幾天的。它們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,就像床和沙發,吃飯的碗,一年四季的颐伏。事實上,面這些都比不了書,因為它們壽命有限,不幾年就因破舊而丟棄了。

首先是唐詩。這是一個大類,包括各種選本、個人的選集和全集。自從大學畢業,唐詩從沒離開過我的常生活。當年到美國,行李精簡得不能再精簡,字典之外,所帶的幾本書中,就有一沈德潛的《唐詩別裁集》,上海古籍的排印本,上下兩冊。在眾多唐詩選本中取《唐詩別裁集》,是因為它錄入的詩多,近兩千首,無註釋,節省篇幅。1979年的版本,裝訂不太好,已經翻得要散頁,邊緣還有在北京時被老鼠啃的痕跡。

我一開始讀唐詩,讀的是喻守真注的《唐詩三百首》,他用黑小圓點標註平仄,給我印象很。平仄對於小學生,本是很枯燥的,這樣一標,頓時覺得好。他分析每首詩的作意和作法,簡明易懂,至今我仍然覺得他講得很切,然而一般的選本不這麼逐一註明。大學,除了朱東的《歷代文學作品選》和忘了是誰主編的《中國曆代詩歌選》,最好的本子是社科院文研所編的《唐詩選》,參與其事的,現在知有錢鍾書和馬茂元諸先生,詩人小傳和題解等雖然文字不多,卻點得很透,勝過如今到處可見的輒上千字的所謂賞析。文研所《唐詩選》的分量是《唐詩三百首》的兩倍,李杜這樣的大詩人,選詩五六十首,無論從點上還是面上,這是最適一般讀者的唐詩選。《唐詩三百首》是童蒙讀物,不僅選詩的數量太少,而且為了通俗,割捨了很多精彩的作品。

明人唐詩選本甚多,但我覺得都不如《唐詩別裁集》那麼均衡。沈德潛當然有他的觀點,如過去常被批判的“溫敦厚”的詩,還有改人詩的惡習,但在選詩時,他能儘量照顧不同的風格,可見既有眼光,也不偏執。

沈選的兩千首讀熟,對於唐詩,可以形成自己的看法了。但最重要的幾位大詩人的詩選,無論如何也得讀一遍。綜選本里,李杜韓,至少有幾十甚至近百首,他們的詩選,一般篇幅在一百多到兩百首左右,略補一補也就可以了。再下來,如還覺得不盡意,就該讀詩人的全集了。

選本和個人全集越買越多,從圖書館也能借到港臺的出版物。但讀得較多的,逐漸集中在四個人上:李、杜甫、韓愈、李商隱。這四位,兩位豪邁超拔,兩位沉鬱委婉,正好換著讀,又能適應不同的情緒和味。

與此同時,加入兩位宋代詩人,王安石和蘇軾。

圖書館年買《全唐詩》,藉此機會,開始了不不慢的通讀。讀一陣子,稍覺煩膩,擱下。過一陣子,忽又想起,再接著讀。

杜牧和李賀,以讀得太熟,基本不用溫習。要補的課,是被忽略的那些,像韓偓,以及初唐和中晚唐的一些詩人。

第二是《魯迅全集》。我在中小學時代,無書可讀。課文裡入選較多的,著作又可以系統找到的,只有魯迅。那些喧囂一時的幸運兒,予超兒,當然不算。魯迅的書,版本多,選本無數。家裡還有一本小小的《魯迅語錄》,我很喜歡,去年回洛陽,找那本書,已經殘損了。我從小學讀魯迅,讀到高中畢業,由小說故事讀到散文,由散文讀到雜文和書信。雜文,直到大學,也沒完全讀懂。我最早喜歡的是《故事新編》,因為覺得好,其次是《草》,覺得語言很美,再下來是《朝花夕拾》,那是標準的散文,容易學習模仿。到高一,雜文雖然不能全懂,卻也能欣賞其中的妙句,魯迅特有的語氣,他的機智和幽默。

大學頭三年,很少讀魯迅,一方面讀中國古典文學,另一方面,讀歐美近現代文學。魯迅的雜文,覺得單調煩膩。直到畢業,民國時期的散文一家一家讀過,回頭再讀魯迅,這才會到魯迅的好處,實是他人不能及的。

《魯迅全集》很早就買了一十六本的平裝人文版,直到幾年才海運過來。在此之的十幾年,依仗圖書館裡的一。那一是新疆出的,質量不好。去年,圖書館又購藏了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精裝最新版,新疆版就被處理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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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書版)

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書版)

作者:張宗子
型別:重生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8-05-18 01: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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